加紧筑建堡垒，尤其是各处交通要隘，普遍强化控制。以前经常来袭扰的突厥人、吐蕃人看见处处无路可行，占不到便宜，只好绝足凉州。郭元振善用部下，陇右诸军，人人展示勇武。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开拓边境。开拓的同时，部署营垒，处处屯兵，占领一处，稳固一处，逐步扩大凉州的疆域。

一件是动员军队和百姓，利用春季大规模营田。

耕作之前，申请朝廷，调集粟种，军屯和民屯均有奖励。吐蕃和突厥不敢进犯，百姓心里踏实，加之政策激励，大生产热火朝天。

整个凉州活了起来，动了起来，强了起来。

以前南北不过四百多里宽的凉州，吐蕃和突厥的马军“频岁奄至城下，百姓苦之” ，年年岁岁跑来，全部聚集城下，百姓非常痛苦。郭元振在南境硖口修建了“和戎城” ，在北境沙碛中修建了“白虎亭” ，驻扎军队。从南到北，其他冲要之地，也都科学部署防御工事，“自是敌寇不复至” ，从此，敌人再也不敢来侵扰了。

后来数年，郭元振又让甘州刺史李汉通实行屯田政策，充分利用当地的河流土地，鼓励发展农业生产。

郭元振主管凉州工作之前，凉州地区的黄粟和小麦，“斛至数千” ，每斛卖到数千钱，及至郭元振和李汉通募民垦种土地之后，“一缣籴数十斛，积军粮支数十年” ，一匹细绢就可以换到数十斛黄粟和小麦，积存的军粮可供数十年之用。

郭元振擅长安抚和统治百姓，在凉州任职期间，深受当地各族百姓敬畏。并且，法令严正，军纪严明，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使得治下境内路不拾遗，庄稼连年大收，牛羊漫山遍野。

突厥人不再打凉州的主意，却换了个方向，进犯盐州和夏州。盐州，五原府，是今天的陕西定边。夏州，朔方郡，是今天陕西靖边北部的白城子。接着，突厥马队“破石岭，寇并州” ，攻破石岭关，进犯并州。

石岭关又称“白皮关” ，位于忻州关城村北，今天山西阳曲大盂镇上原村北二里的地方，是忻州与太原的分界点。太原即系以前的并州，武曌的故籍文水即隶属于并州。而忻州恰在朔州与并州中间。

石岭关东靠小五台，西连官帽山。地势峻险，关隘雄壮，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是代州、云州、宁州、朔州南进并州的交通要冲，出入锁钥。

岭横东西、路纵南北的石岭关，官兵把守，戒备森严，应该说一夫当之，万夫莫开，竟然被突厥骑兵攻克了。

警报传进长安，武曌举行朝会研究御寇方案。

表彰郭元振，防务一方，让朕放心。石岭关守军将领，乃是猪头，若不是其已经死于突厥刀下，必欲斩之。

突厥兵马破了石岭关，一路上疯狂扫荡，直指并州。并州乃吾天朝“北都” ，并州若有闪失，不惟当地百姓遭殃，贼寇南侵，略无遮挡，大面积土地，面临沦丧，其若可忍，孰不可忍！朕希望有英勇多谋之将，前往剿灭贼寇。武举大试，出类拔萃的武进士，也到了尽忠之时。朕要看看，报名入册，投军出战，诸将踊跃否！

果然，激将胜过挑选，朝堂之上，臂举如林。

武曌任命雍州长史、陕甘宁大区秘书长薛季昶为代理右御史大夫，充任“抗突”集团军大使，即总管。瀛州、沧州、幽州、易州、恒州、定州等军分区的兵马都归他指挥调度。

薛季昶没什么文化，在武曌大肆鼓励“自举”时，乘机上疏表忠，获得武曌青睐，做上了监察御史。但他并不称职，试用期满后被贬到地方。随后武氏周朝干部队伍膨胀过快，监察官员需求缺口变大，又将他召回神都洛阳，在原单位原岗位工作。

那些时日告密黑风席卷朝野，太子李旦即武轮的两个老婆刘妃和窦妃受宫人诬陷，被武曌无声无息地“做掉” ，很是悲惨，武轮吓得吭都不敢吭一声。窦妃，窦德妃，为武轮生下了儿子武隆基，还有两个女儿。薛季昶急于立功以求恩宠，落井下石，奏请武曌斩首庞女士。

就是这样一个小题大做、诬人害命的薛季昶，连太子的亲戚都不放过，却仍然在受到武曌的重用，可见武曌的手下，是什么样的一群喽啰，也可见武轮这个儿子、包括孙子武隆基，在武曌眼中，是什么样的分量。

武曌又指派幽州刺史，冀、辽地区长官张仁愿主持幽州、平州、妫州、檀州的军事防御工作，与薛季昶互相配合，组成统一战线，阻挡突厥军队的进犯。

鼓励积极参军入伍的武举人、武进士，冲入军队，上阵立功。

就是说，郭元振辖区以东的整个北方，此时也成了一级战备区，整个北疆，军事活动连起来了。

看一看北部边疆，前朝多代，耗费民财民力民脂民膏修建的有边墙，所谓的“伟大长城” 。怎么到了需要的时候，好像不起任何作用啊？

所谓“长城” ，弯弯曲曲，高高低低，把自个堵起来了。拍个照，留个影，旅个游，抒个情，多么骄傲，多么自豪！可真到了要紧之际，什么事也不顶。

前朝皇帝杨广曾经亲自登上雁门关指挥作战，在北方民族的快马弯弓面前，败得嗷嗷大哭，抱着幼子，不知往哪里躲。

北方草原的骑兵，飓风一般，扫过来，扫过去。靠种庄稼安身立命的农耕民族，像柔弱的禾苗，听任草原骑兵铁蹄践踏，马刀砍削。

集权统治者，在朝廷上气势汹汹，对付漠北草原的快马飞刀，总是屁股沉重，反应失灵，组织了军队，模模糊糊地朝敌人开过去，敌人已经换地方啦。

武曌又紧急抽调特别可靠的自家人相王武轮，主持并州工作，到太原做并州刺史兼任安北道行军大元帅，统领和指挥所有的北向军队。

武曌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文弱，必须给他配个强手。在朝廷大臣中，扒拉过来，扒拉过去，找不到合用的人选。怎么办？拧起眉头，想。想起特别能战斗的魏元忠了。武曌宣召受“二张”诬陷被贬到岭南做高要县尉、治安科长的魏元忠立即回朝，任命为相王武轮的副手。

配合“北都”并州的战略防御，必须加强长安的力量。武曌又将神都留守韦巨源召到长安，制令副留守李峤代行神都留守职务。

突厥人的战马，来去无影，极是快疾，获得军事情报不知比武氏大周灵便多少，见武氏周朝的防御上来了，自然精明得知道怎么办。

突厥人似乎“歇阵”了，军事动静似乎“平息”了。没有战争警报。一天没有，两天没有，三天没有。于是，西都长安又过起了歌舞升平、男欢女乐的幸福生活。

牡丹盛开了，武曌被簇拥着，带领张易之和张昌宗，后面跟着高力士和六十名侍女，哪儿牡丹开得好，她去哪儿看。但凡开得艳丽硕大的花盘，必有献媚分子报告消息，哈巴分子拉动车辇，送武曌到场。

当年禁苑牡丹严寒冬日的那个故事，现在老了，想起来可笑。

她和李治在洛阳北邙山发现的牡丹专家宋单父在长安禁苑做皇家花木大导师多载，已有妙招让牡丹凌寒盛开。年轻气盛的武天后正需要树一树权威，便做了个“天后诏令” ：限禁苑牡丹十日后开放。

宋单父是用火炭催花的，但其事严格保密，不准泄露。催成之时，世人所见，自然是百花听命天后，准时盛开了。

“上苑催花”等于“天后之威” ，乃是个小小的政治计谋。原定花开的前日，武天后饮酒之后，半醉作诗咏叹：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归。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

御宝既成，墨色淋漓，掺夹飞白，蔚成气势。召来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看了，命令太监拿去上林苑内张挂，以待牡丹“遵旨盛开”的奇迹。武天后同时向京师文武百官传达懿旨：“天后赏雪，偶尔高兴，曾降敕旨，令上苑牡丹开放，以供玩赏。牡丹已遵旨，于明日黎明开放，即着众臣，可至上林苑，随天后一道观赏，共乐。”

翌日天尚未亮，上林苑监正、监副押解着大花师宋单父求见武天后，原来，宋单父带领助手们以火盆伺候牡丹，不停地加炭烧火，竟至于炭火连燃，风助火势，烧作一片，将帷帐之内的牡丹尽数烧燃了。

武太后气得火冒三丈。荒唐，荒唐，大荒唐。训斥宋单父，贬逐他背上“焦骨牡丹”回到他的老家洛阳北邙山，敲掉了他的皇家园囿总工程师的饭碗。

如今来到上苑，再看应节令正常盛开的牡丹，水灵灵的，好看无限。衬得年轻时候不无可笑。

禁苑中的牡丹开得好，其他地方，譬如大慈恩寺、西名寺、永寿寺、崇敬寺、荐福寺、光福寺，都是养有牡丹的贵地。

连日都有安排。若论享乐，朝廷的奴仆们可会为主子服务了，看了白花看黄花，看了黄花看红花，当时刚有红色多层牡丹培育出来，轰动得很，自然得让皇帝先看。

低头赏牡丹，举首望蓝天。哦，半远不近之处那是什么地方？怎么竟来到……那，那不是感业寺，不是感、业、寺吗？

感业寺，是藏在心底的一个硬结，一个疙瘩。当时她和皇太子李治早已暗度陈仓，铺好了后路，没有想到，因为她是在榻上伺候过李世民的人，做皇帝的驾崩之后，和皇帝有过肌肤之亲的宫女，除了皇后，都要送到尼寺为奴，永远不得还俗。这个结局算好的呢，若在以前残忍无道的朝代，还得赐死殉葬。

在芳林苑中，徐惠有运气侍君，她武媚却在再没有受到过李世民的亲幸，洛阳的那几次宠幸成了永远的收藏。只是后来宫人分班在朝殿执勤服务，她争取到了近君的机会。

武媚和其他宫人不同。别人偷懒，她巴不得勤快，别人歇班，她巴不得多执一个勤。她还特别珍视在屏风后旁听李世民治朝理政的机会，学到了很多很多。

她跟太子李治已有多次云雨，卫生间，树丛中，自己的小屋，也让李治给了自己定情信物——李治在腰间暖得热热的九龙玉佩，满心希望老皇帝一崩就时来运转了，根本没想到皇帝驾崩后的昏暗归宿。

她也根本不知道宫中还有此类臭规矩。皇帝过世了，遗诏若有赐死的，须无条件遵从。被皇上宠幸过但没有生养的，会被送入尼寺，永远不准出来。没有为天子宠幸过的，也将会在掖庭宫之一隅，以劳作消磨自己灰色的后半生。

绝望日益临近，侍女们都无心工作了，一边哭一边日夜祈求李皇上不要死去。不死去，哪能啊？皇帝陛下也无法长寿永生。

她武媚娘心里也在苦，但她忍着悲哀，一直在李世民的病榻前跑来跑去地侍奉，一是可怜她敬佩的老皇上，二是在病榻前可以见到李治，李治是她未来昏暗路程上惟一的光亮。

武曌不想观赏牡丹了，命皇驾过来，进入车中休息。随从们，尤其是高力士和“二张”看到武曌变得疲惫，没兴趣，非常知趣地摒开杂人，为帝辇周围廓出来一大片安静的空间。武曌靠在车内，车帷屏蔽了沧桑的感业寺。

她放松了身子，微微地闭上眼睛。却又渐渐地，似乎有个魂灵，进入了感业寺，这里那里走动，欲停不能。

按照大唐的后宫规矩，皇上辞世，他的妃妾要主动以命相殉，等待皇上宽恕而求保全。李世民提前放了武媚娘一条生路：“朕卧病以来，惟汝十分尽心。朕看在眼中，愧之前有所冷遇，心中不安。汝自有赴往寺中之意，即日可以出宫，往感业寺，也省得朕为汝劳心了。”

感业尼寺是个相对封闭，不为人知的所在。主要是收容后宫女性的，实际是个枯寂的牢狱，在朱雀门大街西第四街安业坊的东南一隅。

离开宫廷，在中官和小太监们的高声吆喝催促之下，她们分乘马车进入感业尼寺。猝不及防之间，女人们曾经的后宫生活已成过眼云烟。

感业寺正堂的佛像前，炉中香烛，扭曲着微白的一丝香烟，袅袅上升。六十多岁的当家老尼啰里啰嗦，向曾经侍奉皇帝的女人们进行训诫：“尔等过去，绫罗金玉，侍奉大德。皇帝驾崩，得到此地，结上佛缘，皈依法门，可喜可贺。今后，尔等须斩断尘世烦恼，不可玷污皇上尊名。愿尔等修业、精进，善哉善哉……”

五六把小凳子摆在佛像前，新入寺的宫人们一组一组地坐上去落发。

她们还穿着白色的丧服。尼僧们齐声诵经，在嗡嗡嗡的伴奏中，宫人解开高髻，黑发松开，像蛇一样垂在双肩的白色孝衣上。

五六个资深的尼姑使剪刀将一排宫人的黑发嚓嚓嚓地剪短。一个尼姑捧着水盘，别的尼姑以手撩水，将宫人头上已经变短的黑发用水濡湿。老尼手持剃刀在每个宫人已经变短的头发上削一下，然后五六个尼僧各持剃刀，同时动手，给宫人们“削发” 。

剃刀在头皮上飞舞，昨日还引以为自豪的黑发，一撮一撮散落下来。宫女们闭着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滴下来，落在白衣上，落在满地的黑发上。纷乱的青丝，杂七杂八地覆盖着白衣，像是未来的日子对她们的预演和警告。

削发，是为了斩断与以往生活的联系，也是为了斩断对于世俗的最后的牵念或者期望。

这也是朝廷的保密措施。为了不许她们向世间泄露天子后宫中的秘事，就将这些活证人与尘世严格地隔离开来。

寺中的生活与后宫相比，不知严酷几千万倍，出乎想象，出乎意料。如果说后宫是一个华丽的监狱，感业寺则是埋葬希望和生命的墓穴。

绝对禁止外出。她武媚娘还是在宫中提前获得李世民开恩，知道要进感业寺，托人给母亲捎了书信，否则在寺中想跟外界联络，几乎没有分毫机会。

在后宫中，聪明的宫人跟伙食太监搞好了关系，可以吃得很好，到了感业寺，全是光头，没了等级，谁也别想获得照顾，少量粗糙的食物，对谁都一样。

封闭在尼寺中，旧宫人就是活着的明器和婢子，是活生生的殉葬品。明器，是殉葬的委婉称词。婢子，是侍女形象的殉葬物品。

像坐牢一样，严格切断接触，堕入愈来愈深的黑暗。久而久之，人会逐渐出现精神问题，忧愁而重病。自缢而死，是常见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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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

任见 著

第十一卷

目 次

第一百零二章 故地的怀念……

第一百零三章 菜园的缠绵……

第一百零四章 来路的回望……

第一百零五章 赎罪的祭奠……

第一百零六章 反抗的势力……

第一百零七章 李唐的复辟……

第一百零八章 多彩的新欢……

第一百零九章 狼狈的回身……

第一百一十章 皇上的绿帽……

《洛阳城》总目录 ……………

著者任见简介 …………………

巴黎雷欧艺术馆（美术馆），GLC（Galerie Leo et Co）

巴黎雷欧艺术馆（美术馆），GLC（Galerie Leo et 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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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武曌的武举选拔过程华而不实-《洛阳城》408

任见：李先皇上的手段蔽天煮海，春雷滚动-《洛阳城》407

任见：武则天残忍地诛杀孙子孙女-《洛阳城》406

任见：孙辈秘密谴责老奶奶武则天-《洛阳城》405

任见：韦妃心中住进一个“隔壁老哥”-《洛阳城》404

任见：长期在宫内工作的老干部素质就是高-《洛阳城》403

任见：被逐房州的韦妃偏要活着冀望翻身-《洛阳城》402

任见：王求礼请武曌阉了薛怀义以正宫闱风气-《洛阳城》401

后山：巴蜀大军阀刘备集团的覆灭-《巴渝古风》063

后山：三国时期的金融经济战争-《巴渝古风》062

后山：货币成了蜀汉向百姓吸血的工具-《巴渝古风》061

后山：长江三峡成了“蜀国”的一部分-《巴渝古风》060

后山：巴蜀之地一直为军阀刘备所垂涎-《巴渝古风》059

后山：灭蜀后，汉军劫淫烧杀，大作其恶-《巴渝古风》058

后山：汉军灭蜀，蜀民牵牛端酒排队拥军-《巴渝古风》057

后山：“得陇望蜀”的汉光武帝-《巴渝古风》056

后山：公孙述在白帝城登基称尊-《巴渝古风》055

后山：捐弃旧存量倚赖，构建大河洛文化

诠释解析跨洲奇情的《丝路密码》（上下）

正面攻坚抒写欧亚商贸的划时代著作《丝路密码》

《丝路密码》，重大史实，宏大奇迹

揭开盖板的人性传奇-《丝路密码》177

任见：品读古希腊历史三书

任见：中国边墙的价值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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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生门——孝敬皇帝李弘的人生悲剧

公主恨——高阳公主李漱的情感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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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宓妃甄后，翩跹洛神【原创】

任见：隋唐皇城天街，洛阳古都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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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任见先生2016年与2017年在北京时出席多种论坛，如央视和北京社科院的国家核心文化建设论坛，清华大学的……道路论坛，北师大博士集群的历史文旅论坛等，在历史文旅论坛上，任见先生举例洛阳的历史文旅建设，主张选择隋唐为建设重点。之后不久，有人作出这张图片，叫做“振兴洛阳历史文旅”歌谣。